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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yuan

xiyuan的博客

城门开,人已远

21日下午,王府井书店店员告知,《城门开》售罄。我步行至涵芬楼,无货。再走到三联,终于买到。三联出的,三联书店要没有就邪了。当场翻了翻。回来继续走王府井大街,想,要是北岛身置其间该做何感想?

北岛离开北京时,东方广场还没影呢,王府井步行街也没这么豪奢。从离开的那时,北京便不再是诗人的了。诗人在上世纪一个特别的年代出走(他在诗歌《创造》中自言是“一个被国家辞退的人”),尽管他具备一个诗人的敏感,但也未料到再见的北京对他而言“完全是个陌生的城市”,他说“我在自己的故乡成了异乡人。”而他的同乡的想法早已翻天覆地。

北岛试图“用文字重建北京”,他否认了《城门开》的自传性质。那些午夜梦回的片段、异国羁旅的思绪、隔海相望的怅惘,以文字的形式重新建立。它不仅是北岛个人的北京,也是那一代共和国同龄人的北京。

然而同时代不同的人对北京有不同的印象。提倡“北京学”的陈平原在《北京记忆与记忆北京》中列出了萧乾与冰心对北京追忆的迥异。陈教授说,“胡同与大院,紫禁城与宣南,东城与西山,王公贵族与平民百姓,并不享有共同的记忆。”北岛也借着《四中》一文说,“四中既是贵族学校,又是平民学校。”这也是北岛划分北京属性的大致界限。北岛站在界限边缘,时而越界。北岛出生在非“贵族”但又和“贵族”挨得很近的平民家庭,父亲是民主人士。北岛的北京,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晚年的回望,难免带有思辨的痕迹。这让很多童趣盎然的文字瞬间坠入历史的裂缝,作者不能释然,读者不能怡然,都需要定定神、喘喘气再爬出来。比如《声音》中深夜出现在街上的十几头毛驴,被驱赶到动物园作虎豹的食物,“此后很久,我一到半夜就辗转反侧,倾听那毛驴凌乱的蹄声。它们一定预感到厄运将至,就像少年鼓手,调整步伐,抱着赴死的决心。”恰巧,北岛就是个蹩脚的少年鼓手。鼓手养的兔子也难逃“杀兔果腹”的宿命(《养兔子》),北岛抗争无效,神情恍惚,觉得“满街似乎都是站立的兔子。”

北岛近些年的文字愈发内敛了,如果有一两句奇崛或沉重的话,就显得突出。这些话像不肯合作的异端分子,打乱了文字的气氛,使回忆甘中转苦,五味杂陈。于是,白炽灯泡下的女孩、结伴的远足、北京的颜色与气味、上学和游戏等等,读来便如古人所言“忆童稚时,见藐小微物,必细察其纹理,故时有物外之趣。”北岛的“物外之趣”,就是书中越往后就越明显的时代特征。

故乡历来都是个文化价值大于地理价值的一个载体,如果你愿意,恰好你又离开故乡许多年,那么你尽可以在其中从容甚或恣意地填补想象,来慰藉你无穷的乡愁,或者如北岛那样思考故乡的变化与人的变化之间的关系。北岛的重心不在过去的北京是如何的美好,不在“瓦顶排浪般涌向低低的地平线,鸽哨响彻深深的蓝天……”,而在于“发现的快乐与悲哀”。他像本雅明那样,将回忆的铁锨“伸向每一个新的地方,在旧的地方则向纵深层挖掘。”“挖掘者的铁锨,既指向深不可测的过去,也指向遥不可及的未来;既指向宏大叙事的民族国家想象,也指向私人叙事的日常生活细节。”(陈平原《记忆北京与北京记忆》)这种挖掘对读者来说必定是有益的,但对作者“太复杂太沉重”。北岛承认有许多篇章的写作“需要克服心理障碍”,有的甚至当做“忏悔录”来写。

《父亲》一文最艰难,北岛一直在拖着写,很犹豫,最终在异国完成。即使抛开“红、蓝、绿爸爸”和“黑爸爸”的象征意义,单纯在家庭范围内回忆与检讨自己和父亲的关系,就令北岛“筋疲力尽”。“从儿子的角度,如何写出真实的父亲”对北岛是一次穿越历史的挑战。父亲的身份避不开特殊年代的大潮裹挟,叛逆的儿子也经岁月的历练一次次重新认识父亲,重新认识与父亲的关系。“父亲,你在天有灵,一定会体谅我,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。那天夜里我们达成了默契。那就是说出真相,不管这真相是否会伤害我们自己。”北岛安慰他自己说,“我和父亲在这篇文章中达成了和解。”那么,我们的诗人,你和你的北京呢?你和你的国家呢?有些东西我们可否寄予希望?

浏览数: 次 星期二, 12月 7th, 2010 *╱⒈朶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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